我怀疑雨伞是一种有独立意志的生物。
证据?每次下雨,我撑开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,它总会精准地把第一滴水珠抖落到我的后颈。那冰凉的一触,像是一个恶作剧的招呼:“嘿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更可疑的是风向稍变时,它会突然翻个面,像只受惊的蝙蝠,把我的裤腿浇个透湿。
这把伞跟了我三年。伞骨已经有些松动,开合时发出老人关节般的咯吱声。黑色的伞面上散布着细小的磨损痕迹,像夜空中的黯淡星辰。我注意到,它似乎对不同的雨有不同的态度。毛毛雨时,它懒洋洋地撑开,伞面微微下垂,像个没睡醒的人;暴雨倾盆时,它却精神抖擞,在风中挺直脊梁,发出啪啪的响声,仿佛在与天空辩论。
最有趣的是观察人们与伞的关系。地铁口总是上演着伞的戏剧——有人把湿漉漉的伞紧紧卷起,像藏起一个秘密;有人随意拎着滴水的伞,身后留下一串小水洼;情侣共享一把伞时,总有一半肩膀露在外面,雨伞似乎故意缩小了庇护范围。
我甚至开始怀疑,伞在不下雨的时候会做些什么。它们挤在伞筒里,会不会交换天气情报?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破伞,是不是在密谋一场反抗?我的深蓝伞和邻居的红点伞曾在楼道里靠得很近,第二天我发现它们的扣带不知怎么缠在了一起。
也许伞并非为了挡雨而生,而是为了制造一种亲密的窘迫。它把我们困在小小的穹顶下,强迫我们注意雨的形状、风的方向,还有同行者被雨打湿的刘海。没有伞的时候,我们只是匆匆躲雨;有伞的时候,我们却能在雨中漫步,假装自己是这场天气戏剧的主角。
下次下雨时,当我的伞又一次把水珠抖到我脸上,我不会生气。毕竟,谁能责怪一个老伙伴偶尔的任性呢?它陪我走过那么多潮湿的路,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,提醒我雨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