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,开始观察窗台上那群蚂蚁的。它们沿着瓷砖边缘,排成一条细细的、不断颤动的黑线,从墙角的缝隙出发,蜿蜒着,最终消失在吊兰肥厚的叶片后面。起初,这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,看着看着,却仿佛窥见了一个被忽略的、井然有序的平行世界。
它们真忙啊。一只顶着巨大食物碎屑的,走得摇摇晃晃,像喝醉了的大力士;旁边空手的小个子,触角不停地与同伴碰触,仿佛在急切地交换情报。偶尔会有蚂蚁偏离主路,用触须探索一下旁边的水渍,很快又折返回来,回到那川流不息的队伍里。我想起自己每日通勤的地铁站,汹涌的人潮,各自奔向明确或模糊的目的地,我们与这些蚂蚁,在“为生计奔忙”这幅图景上,共享着同一种匆忙的韵律。只是,我们大概很少思考自己搬运的“碎屑”究竟是什么,意义又在哪里。
最有趣的,是它们面对意外的态度。我用指尖在它们的路线上轻轻划了一道“峡谷”——一道细小的裂缝。先头部队骤然停下,触角焦急地摆动。一阵我看不见的交流后,队伍没有硬闯,也没有溃散,而是默契地向旁边探索,一只工蚁找到了“峡谷”的尽头,队伍便顺着新的轨迹,重新连接起来,继续前行。那短暂的混乱与迅速的调整,有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智慧。我们人类遇到计划外的“路障”,往往先要抱怨、焦虑,甚至停滞许久。而这些小生灵,似乎只把意外当作一个需要立刻解决的新参数,没有情绪的内耗。
雨前,它们搬家的队伍会格外壮大,行色匆匆。我猜,它们能感知空气中我们人类已然迟钝的压力变化。这让我想起外婆,她总说腰酸背痛,天便要下雨了,比天气预报还准。现代人依赖仪器,身体与自然对话的古老天线,或许早已蒙尘。我们失去了多少这样细微的、直接感知世界的本能呢?
如今,窗台上的蚂蚁国,成了我思绪偶尔停泊的驿站。看着它们,我会想起里尔克的诗句:“万物都不是比喻。”它们不是任何事物的比喻,它们就是它们自己,一个完整而自足的世界。这种观察,并无功利的目的,它不能带来任何实质的益处,却像给精神开了一扇小小的气窗。它让我从自己庞大而有时显得虚无的烦恼中抽离片刻,意识到生活宏大的叙事之下,原来还流淌着如此生动、勤勉、充满即时智慧的微小脉动。
这大概就是留心细节的馈赠吧——它不改变世界,却悄悄改变了你看世界的眼睛。在蚂蚁们永不停止的跋涉里,我竟感到一种奇异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