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冬,江雾如凝血。老军曹陈五蜷在余温尚存的焦木旁,从甲缝里抠出半块硬饼。昨夜的火光烧红了天,现在只剩碎木在墨色江面浮沉,像谁撒的纸钱。
他忽然听见呻吟。拨开残桅,是个年轻吴兵,肚破肠流,手里却死死攥着片魏军铁甲。“爹…”吴兵涣散的眼忽然亮起,将铁甲塞进他手,“帮我…带给皖城…”话未说完便断了气。陈五认得那甲——昨夜冲在最前的虎豹骑才有这般精铁。他想起自己儿子,三年前饿死在逃荒路上。
雾中传来收尸队的铜铃声。陈五将铁甲贴肉藏好,朝北岸重重磕了三个头。江风卷起灰烬,掠过那些曾写满檄文、战表、家书的竹简残片,此刻都平等地化作青烟,向着不见星辰的天穹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