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残红飘进永巷时,林婉仪正将砒霜抹在进贡的东珠上。那串珠子是要送往皇后宫里的——三日前,皇后赏她的宫女三十杖,那孩子没能熬过昨夜。
“主子,淑妃宫里的小禄子来递话。”贴身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说万岁爷夸了柳贵人新梳的惊鸿髻。”
林婉仪指尖顿了顿。砒霜在烛光下泛着青白的光,像极了柳贵人承宠那夜,自己咬碎的玉簪。她忽然轻笑,转而将毒珠浸入玫瑰露——明日端阳宫宴,淑妃最爱用这露水调胭脂。
更鼓声透过九重宫阙传来。东偏殿突然响起瓷器碎裂声,接着是柳贵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林婉仪对着铜镜抿了抿红纸,听见太监尖细的嗓子划破夜色:“柳贵人秽乱宫闱,即刻打入冷宫!”
镜中人眼角细纹里藏着一丝笑。那惊鸿髻的梳法,是她亲手教给柳贵人身边小宫女的。就像当年,皇后也是这般笑着,将浸过麝香的枕帕赐给有孕的德妃。
晨光刺破窗纸时,新贡的荔枝送到了储秀宫。林婉仪拈起最红的那颗,忽然想起入宫那日,母亲哭着说朱墙之内尽是吃人的虎。她那时不懂,现在才明白——这深宫里谁不是虎?只不过有些虎的獠牙上,涂着蜜糖似的胭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