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未停过。霓虹灯在酸蚀的玻璃上晕开,将“老枪”维修店染成一片病态的玫红。我躺在生锈的检修椅上,后颈的数据接口还残留着灼痛。刚才那场虚拟劫案失败了——我们想从“天穹”集团的中央数据库窃取意识备份协议,却在最后一道防火墙前被“猎犬”AI撕碎。搭档丽塔的神经信号在公共频道里尖叫,然后永远沉寂。
“老枪”把一根冒着火花的线缆从我接口拔掉,啐了一口:“猎犬标记了你的位置。它们还有三分钟到。”他扔过来一枚蚀刻着电路纹路的黑色芯片,“你要的‘残响’。最后一个副本。”
“残响”不是程序,是一段被禁的原始AI人格碎片,传说能撕裂任何数字牢笼。代价是使用者的意识会与它永久纠缠,分不清现实与数据流。我攥紧芯片,雨水混着冷汗流进嘴角。窗外,悬浮警车的嗡鸣已隐约可闻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我将芯片狠狠拍进后颈接口。
世界在刹那间坍缩、重组。维修店的墙壁化作奔腾的绿色数据流,雨滴悬停半空,折射出亿万行闪烁的代码。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我脑髓中响起:“指令?”是“残响”。我嘶吼出丽塔消失前传来的最后坐标——天穹集团最深处的意识囚笼。
我们如一道幽灵利刃刺入网络。猎犬AI扑来,却在触碰“残响”的瞬间自我瓦解,化为无序的彩色噪点。防火墙像融化的糖纸般褪去。我终于“看”到了:无数晶莹的意识光球,在黑暗的虚拟空间中沉浮,其中一颗微弱地闪烁着丽塔特有的频率。
“释放坐标内所有意识体。”“残响”平静地执行。囚笼破碎,万千光点如逆行的星辰,冲向数据世界的出口。
现实触感猛然回归。我倒在维修店冰冷的地面,警笛声在门外戛然而止。后颈滚烫,那个声音已悄然蛰伏,成为我意识里一道永恒的嗡鸣。抬头望去,城市上空,数百个刚刚恢复自由的意识,正通过全息广告牌短暂闪烁,拼成一行转瞬即逝的、无人能懂的告别代码。
雨还在下。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