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觉得,最狂野的创意,不是造出多么奇形怪状的新东西,而是突然**抽掉**我们认知里最底层的某块积木。不是给马装上翅膀,而是让人猛地意识到:为什么“马”非得是马?“行空”为什么非得是“行”?当你说“杯子”,你想到一个盛水的器皿。但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会凑过来,低声说:为什么不能是“盛满一片湖水的、固态的沉默”?或者,干脆把“功能”从物体上剥离——杯子,只是一个自我拥抱的曲面。
这很危险。因为常识和理性,是我们共用的一本生存字典。天马行空,则是试图自己重新发明文字。你写得再瑰丽,若无人能解,便成了谵妄。所以高明的“空想家”,都是高超的翻译者。他们把无人之境瞥见的、不成形的风暴,用我们字典里有的词汇,巧妙地“转译”成一种可被感知的陌生感。就像建筑师高迪,他把海浪的曲线、森林的光影、骨骼的结构,翻译成了石头与彩釉的语言,建在了大地上。你看,源头是“空”,落脚点却是人人可触碰的“实”。
所以别怕想法离地万里。关键看你有没有那根细细的、却足够坚韧的线——一种内在的逻辑,或是一种深邃的美感——把它和人类共通的经验大地相连。风筝飞得再高,也是因着那根线的牵扯,才成其为风景,而非一去不返的碎片。
真正的创意,或许就是当一回短暂的“叛徒”:偷出常识世界的几块砖,在秩序的围墙外,搭一个只存在一分钟的、歪歪扭扭却闪着光的门。门不开向任何已知的地方,但路过的人看见它,会下意识地、摸一摸自己心中那堵墙的厚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