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傍晚,我在街角等红灯时,看见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孩。他正专注地踩水坑,每踩一下,就咯咯地笑。雨其实已经停了,西边的云缝里漏出些金色的光,照得他雨衣上的水珠亮晶晶的。他母亲在不远处看着手机,偶尔抬头喊一声“小心点”。那一刻我突然想,这个孩子此刻的快乐,纯粹是“随机”的——刚好雨停了,刚好这个水坑在这里,刚好他穿了雨鞋。而我路过看见他,也是随机的。
我们的生活,其实是由无数这样的随机碎片拼凑起来的。早上出门走哪条路,电梯里遇见谁,傍晚的云是什么形状。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,像空气中的尘埃,我们呼吸时并不察觉,但它们确实构成了我们呼吸着的空气。
上周末整理旧物,翻出一张褪色的电影票根,是十年前一个周三下午的。我完全想不起为什么那天会独自去看电影,也想不起电影讲了什么。但票根背面有我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:“散场时,前排的老夫妇一直牵着手。”这个随机留下的痕迹,让我忽然触摸到了那个早已消散的午后——影院昏暗的光,空气中爆米花的甜腻,还有那对牵着手的背影。那个下午本可能和其他千百个下午一样沉入遗忘,却因为这张随机保留的纸片,获得了重量。
我们总在追求确定性和意义,给人生设定目标、规划路径。这当然必要。但或许,生命最动人的部分,恰恰藏在这些无法规划的随机里。像那个踩水坑的孩子,他的快乐不来自任何“意义”,只来自水花溅起的那个瞬间。我们精心搭建的生活框架很重要,但让生命真正饱满起来的,往往是那些框架之外,随风飘进来的东西。
绿灯亮了。我继续往前走,心里却轻快了些。开始留意起那些随机的事物——便利店门口打盹的猫,面包店飘出的香气,迎面走来的人脸上转瞬即逝的微笑。它们毫无目的,却让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街道,变得新鲜起来。
或许,拥抱随机不是放弃规划,而是对生命保持一种开放的惊奇。允许那些未经安排的瞬间进入我们,像允许光穿过百叶窗,在墙上投下随机的、游动的光斑。正是这些光斑,让房间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