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原被炮火犁成了焦黑色。伊万蜷缩在散兵坑里，手指早已失去知觉，却仍死死扣着那支磨损严重的口哨——这是排长牺牲前塞给他的，里面藏着一小卷所有战友的家庭地址。 “如果我们都回不去……”排长的话被淹没在坦克的轰鸣中。 此刻，敌军装甲部队正碾过第三道防线。伊万看见十七岁的米沙跳出战壕，抱着反坦克雷冲向领头的钢铁巨兽。爆炸的火光映亮少年最后扬起的下巴，像要吹出一声不成调的口哨。 伊万把口哨含进嘴里。冰凉的金属贴着开裂的嘴唇，尝起来是血和铁锈的味道。他想起战前每个黄昏，排长总会吹起《白桦林》，哨声悠长，仿佛能唤回所有迷失在风雪中的灵魂。 坦克的阴影笼罩了散兵坑。伊万深吸一口气，用尽生命最后的温度，吹响了哨子。 不是冲锋号，不是警报。是那首所有士兵都熟悉的、关于故乡白桦林的曲调。哨声尖锐地刺破爆炸声，在焦土上盘旋，奇迹般地，其他散兵坑里陆续响起了应和的哨音——七个，也许八个，像受伤却倔强的鸟。 装甲洪流迟疑了一瞬。就在这一瞬，最后的反坦克炮从侧翼怒吼起来。 伊万倒下去时，看见染血的口哨滚进雪里。那卷密密麻麻的地址，终将在春风中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