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散步,看见两个小男孩在路灯下争抢一只甲虫。一个说先看见的,一个说先碰到的,两张小脸涨得通红。最后甲虫飞走了,两人愣了一会儿,突然又笑作一团,手拉手跑去买冰棍了。我站在梧桐树下,忍不住也笑了——这大概是人最本真的模样吧,争抢时那么认真,和解时又那么自然。
菜市场里有个卖豆腐的大婶,每次称重总要多切一小角添上。她说:“多点少点,日子照样过。”可就是这个“多点少点”,让她的摊位前总是排着队。而对面的肉铺老板,秤杆翘得老高,眼睛却总往秤砣底下瞄,久了,顾客也就渐渐散了。你看,人性里那点计较与慷慨,精明与敦厚,竟都藏在这毫厘之间。
最有趣的是观察地铁里的陌生人。早高峰时,人人都像裹着层透明的壳,面无表情。可一旦有人晕倒,那些壳瞬间就碎了——递水的、让座的、帮忙打电话的,素不相识的人突然成了最可靠的伙伴。等事情过去,大家又默默退回自己的壳里,仿佛刚才的热络从未发生。这层壳啊,薄的时候像蝉翼,厚的时候像城墙,全看情境需要。
想起祖父说过的话:“人性啊,就像老宅子的墙面,晴天时看着斑斑驳驳,下雨了才显出青苔的绿来。”当时不懂,现在想来,那些青苔不就是困境中浮现的善意么?平日里或许藏着掖着,到了潮湿时刻,反而生机勃勃地漫出来。
回家的路上,又经过那个路灯。甲虫早不见了,地上却多了一幅粉笔画——两个手拉手的小人,头顶写着“好朋友”。我绕开那幅画走过去,心里暖暖的。人性或许复杂,但总有些简单的线条,勾勒着我们最初和最后的模样。就像这夜色,深深浅浅的,可总有几盏灯,是为晚归的人亮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