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平战后第三年,邯郸西市。
残阳如血,铺在夯土墙上。老琴师荆轲倚着断垣调弦,指尖茧子磨过冰弦,声若裂帛。他眯眼望向酒肆——燕国使臣正与秦国商贾密谈,铜爵相碰时,袖口露出半卷羊皮地图。
“先生还在奏《黍离》?”卖浆老叟递来陶碗,“新郑的黍田早烧光了。”
荆轲不答,反手拨出一串杀伐之音。风卷起市旗,露出旗杆下磨剑的哑奴。那哑奴原是赵边骑,城破时被割了舌,如今每日将铁剑磨得雪亮,却从未出鞘。
暮鼓响时,使臣的车马碾过柴灰。哑奴突然起身,剑光如练劈开车帘——车内空空如也,唯地图飘落。荆轲按住琴腹暗格里的匕首,看见哑奴用剑尖在地上划字:“地图假,秦人已知。”
月光漫过女墙时,琴声复起。这次是《无衣》,哑奴和着节拍将剑埋入槐下。他们从未交谈,却都明白:这曲终了,便该有人带着真地图渡易水了。邯郸的秋夜很凉,像所有将熄的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