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深处,烛火摇曳。乐师高渐离双目已盲,跪坐于殿角调筑。他的筑内灌满了铅。
“陛下欲闻真悲声乎?”他嘶哑开口,手指拂过冰冷的弦。秦始皇赢政倚在案前,醉意朦胧:“奏。”
琴音初起,如易水寒冰。赢政闭目,仿佛看见燕丹白衣送别的旧影。渐离指节发白,铅筑沉重如山。当《黍离》悲调转为杀伐之音时,他猛然抱筑跃起,循着帝王呼吸声扑去——
筑砸在青铜灯柱上,火星迸溅。侍卫的刀锋已穿透他的胸膛。
血滴在弦间,渗成暗红纹路。赢政缓缓走近,拾起断裂的筑:“卿恨朕?”
“恨天下再无击筑和歌之人。”渐离气若游丝,染血的手指最后抚过琴弦,发出半声不成调的商音。
殿外大雪忽降,覆盖了三百里阿房宫的轮廓。赢政独立良久,将残筑收入匣中。那夜之后,秦宫再不许奏燕地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