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台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倔强的剪影。箭矢的尖啸与骨头的碎裂声混在一起,老卒陈九用肩膀抵住最后一名攀上垛口的胡兵,反手将断刃送入对方咽喉。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脸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肋下那道深创涌出的。
他踉跄退到烽燧中央,脚下是七名同袍的遗体。火把的光在粗糙的石壁上跳动,映着那些年轻或苍老、此刻却同样平静的脸。远处,胡人的牛角号正集结着下一波冲锋。陈九颤抖着解开染血的布囊,里面不是军粮,而是一小撮来自江南的、早已干透的泥土。儿子战死襄樊的消息,是三日前随补给一起抵达的。
他抓起一把泥土,捂在鼻尖。没有故乡的味道,只有硝烟与血的咸腥。号角声近了,大地在铁蹄下震颤。陈九忽然笑了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泥土撒向烽燧中央那堆从未点燃的、受潮的柴薪。
“儿啊,”他嘶哑道,“爹这就来……给你讲讲……长城上的月亮。”
他转身,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黑影,举起卷刃的横刀。烽燧沉默地矗立着,像大地上一枚生锈的钉子,将最后的黄昏钉死在群山之巅。而江南的泥土,静静混入塞北的血泊,分不清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