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在便利店买水，收银台前排着队。前面的大叔掏遍所有口袋，硬币叮叮当当滚了一地。后面穿校服的女孩蹲下来帮他捡，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大叔连声道谢，女孩只是摇摇头，耳机线在颈间晃啊晃的。轮到我时，收银员——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——突然指着我的T恤说：“这个乐队的现场我去过。”我们就这样聊了三分钟，关于某年夏天的一场雨和走音的吉他。走出店门时，晚风正把梧桐叶子一片片掀起来，像在翻一本无字之书。 这些瞬间多像随机播放的音乐。你不知道下一首是让你驻足的旋律，还是急着切掉的杂音。可正是这种不确定性，让日常变得柔软。就像上周三，我坐错了公交车，却意外发现一条开满紫藤的老街。巷子尽头有家豆腐店，木门上的铜铃响了三十年。店主是个哑巴爷爷，比划着请我尝新磨的豆浆。那碗豆浆的温度，至今还留在掌心。 我们总在寻找人生的“主题曲”，渴望一切都有意义、有伏笔、有呼应。可或许生活的可爱之处，恰恰在于那些“无关紧要”的片段——地铁上婴儿的一个呵欠，阳台多肉植物突然冒出的新芽，陌生人在电梯里帮你按住的开门键。这些瞬间没有承前启后的义务，它们只是存在，像沙滩上随机分布的贝壳，捡不捡都行，但阳光照在上面时，确实会闪光。 回家路上经过广场，一群中年人在跳交谊舞。他们的舞步并不整齐，有人踩到脚，有人转错方向，但每个人都笑着。音乐从老式录音机里淌出来，混着孩子的追逐声、烤红薯的叫卖声、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。我突然觉得，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场即兴的群舞吧。没有预设的舞步，没有固定的舞伴，偶尔踩脚，时常转向，但音乐一直在放。而我们能做的，或许就是在随机播放的曲目里，找到此刻的节奏，为那些不期而遇的旋律，轻轻打拍子。 夜风又起，一片叶子落在我肩上。我没有拂去它，就让它多待一会儿吧。毕竟谁知道呢，也许这次相遇，也是某个随机算法里，值得被记住的小数点后第七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