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不是要鼓吹宿命论。恰恰相反,看清了“位置”的偶然性,反而能生出一种清醒的自由。就像那几片背光的叶子,既然改变不了朝向,便索性把脉络长得更深些,在阴影里摸索自己的呼吸节奏。人类的处境不也如此?我们被抛入特定的时代、家庭、身体,这些是“给定”的窗台;但在哪片叶子上投注光阴,用怎样的脉络输送意义,却是可以悄悄作主的。
阳台对面工地的打桩声准时响起,咚咚地震着茶杯里的水纹。这让我想起赫拉克利特那句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”——此刻的震动与下一秒的震动,已是不同的震动;此刻的我与感受着震动的我,也已不是同一个我。我们总渴望在变动中抓住些什么,像试图握住茶杯里震颤的水。但或许真正的安宁,不在于让水停止波动,而在于学会欣赏光在波纹里碎成星辰的模样。
生活从不提供完整的答案,它只散发无数细碎的启示,像穿过百叶窗的光斑,明明灭灭地洒在地上。弯腰去捡拾时,它们又从指缝漏走了。也好,哲学本就不是用来握紧的真理,而是那束让灰尘起舞的光——你看清了空间的形状,也接受了自身的渺小,然后继续在光尘里,走自己那条时而明亮时而晦暗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