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晨钟还未散尽,新晋的婉贵人已捧着亲手熬的雪蛤羹候在养心殿外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紫檀食盒的雕花缝里——昨夜侍寝的云嫔,正披着皇上亲赐的孔雀纹斗篷从殿内出来,眼风掠过她时,像扫过阶前未扫净的残雪。
三日前御花园那场“意外”还泛着血腥气。落水的丽妃昏迷前死死攥住的,是婉贵人悄悄遣人塞去的、绣着云嫔闺名的香囊。而真正推手的那位,此刻正在慈宁宫陪太后礼佛,腕间佛珠捻得平稳,仿佛从未沾过朱墙下暗渠里流动的诡谲。
掌事太监王德全垂眼接过食盒时,指尖极快地将一枚蜡丸滑入婉贵人袖中。那是云嫔父亲边关督军贪墨的证据,来自东厂暗线的投诚。婉贵人面上笑意温婉如初,袖中却已冷汗涔涔——她想起昨夜皇帝醉后呢喃的,竟是三年前难产而亡的元后闺名。
六宫粉黛,不过都是描摹旧人眉眼的赝品。而真正的棋手,永远藏在更深的影子里,等着收网那日,将这满庭春色连同未亡人的叹息,一并锁进史官笔下那行:“是岁春,嫔御失序,帝怒,整肃宫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