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造出越来越聪明的算法,自己却变得越来越不耐烦——三秒的广告都觉得漫长,网页加载超过两秒就要皱眉。手机成了外置器官,摘掉它就像突然失聪失明。最讽刺的是,那些旨在“连接人与人”的工具,常常让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盯着发光的矩形沉默。
但我不喜欢那种简单的悲观论调。真正的吊诡在于:科技既没有拯救我们,也没有毁灭我们,它只是把我们身上已有的东西放大了。社交媒体的喧嚣,放大了我们渴望被看见的天性;信息过载,放大了我们面对复杂世界时的焦虑;便捷的即时满足,放大了我们骨子里的懒惰与急躁。科技是一面哈哈镜,照出的是我们自己变形却本质真实的轮廓。
我瞎想的是,或许我们搞错了方向。我们总在问“科技会带来什么”,却很少问“在科技面前,我们想成为什么”。当AI能写诗作曲,人类创作的意义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迫回归到最本质的追问:除去技巧和效率,那些无法被计算的、笨拙的情感,那些低效的沉思和毫无目的的遐想,是不是反而成了我们最珍贵的东西?
未来可能不是人机大战,而是一场巨大的“注意力内讧”。我们的意识将被切割成更碎的片段。那么,在这个背景下,能长时间专注地做一件“低科技”的事——读一本纸质书,完整地听完一张专辑,和朋友进行一场不碰手机的交淡——会不会反而成了一种隐秘的、奢侈的反叛?
科技发展像一辆不断加速的列车。问题或许不在于车开得太快,而在于我们忘了自己要去哪里,甚至忘了欣赏窗外的风景。我们需要的可能不是踩刹车,而是在口袋里放一块来自慢世界的压舱石:可以是几行手写的字,一次毫无目的的散步,或者仅仅是允许自己偶尔“离线”的权利。
说到底,科技是中性的泥土。我们能捏出巴别塔,也能捏出滋养生命的花盆。这取决于我们这些捏土的人,在追求“更高、更快、更强”之外,是否还珍视那些“更慢、更柔、更无用处”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