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六年冬，丞相北驻汉中。
雪压剑门关，中军帐内，姜维将最后一卷粮册呈上。灯花噼啪一响，映亮诸葛亮清癯的侧脸。他未看竹简，只望向帐外纷扬的雪：“伯约，此雪与隆中间否？”
姜维喉头一紧。他想起陇西的麦田，想起五丈原的秋风，却答不出隆中的雪模样。丞相的目光已穿过十二年征尘，落在那间草庐——那里有三顾的暖炉，有未出茅庐而定三分的豪语，雪是轻软的，带着荆楚地气的温润。
而此刻蜀道的雪，沉如铁甲。
“粮仅支三月。”姜维终是开口。
诸葛亮收回目光，手指拂过案上《出师表》刻痕，墨迹早被岁月浸入竹肌。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：“足够。”
卯时，辕门洞开。北伐大军如黑线切开雪原，丞相素舆行在最前。姜维回头望去，剑门关隘在晨光中宛如巨碑，碑上积雪正悄然融化，一滴，一滴，坠入深谷。
就像这个时代最清醒的梦，明知要碎，仍碎得光芒凛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