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坑像大地溃烂的疮口,弥漫着硝烟和铁锈的腥气。李响趴在焦黑的掩体后,耳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对面敌军坦克的轰鸣越来越近,履带碾碎砖石的声音,像碾在每个人的肋骨上。
“班长……我们撤吧?”身边的新兵声音发颤。
李响没回答。他粗糙的手指,却轻轻拂过胸前口袋——里面不是家书,而是一朵压得扁平的野雏菊,昨日在废墟缝隙里采的,鹅黄色,沾着灰。女儿最爱这种花。他答应过,要带一束回去。
坦克露出狰狞的轮廓。李响深吸一口气,那混合着尘土与淡淡花香的空气,成了最后的给养。“掩护我!”他吼出的同时,已夹起爆破筒,如离弦之箭跃出掩体。子弹在身侧激起土浪,时间被拉长、凝固。他脑海中没有英雄的颂歌,只有女儿踮脚嗅花的侧脸,阳光洒在她茸茸的头发上。
轰然巨响伴随着灼目的火光吞没了坦克。气浪将几片焦黑的碎布和纸屑扬上天空。一片未燃尽的纸,依稀可见稚嫩的笔画——那是半幅涂鸦,一个歪斜的小人,手里举着一朵巨大的、 sunshine一样的花。
硝烟渐散,在爆炸边缘的焦土中,一点鹅黄在颤巍巍的风里,竟然立住了。那朵野雏菊,从李响破碎的口袋里飘落,沾着血与土,却未曾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