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泡了杯茶,接了个电话回来,茶就凉了。我盯着那杯不再冒热气的茶水,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朴素的哲学——万事万物都在时间里悄悄改变,而我们都后知后觉。
楼下花园的老槐树,春天抽芽时我没注意,夏天浓荫时我匆匆走过,直到昨天看见第一片黄叶飘落,才惊觉又是一年。时间这位魔术师,总在我们低头看手机时,悄悄更换布景。邻居家的孩子,上次见时还抱在怀里,昨天竟背着书包上学去了。我们总在“突然”之间发现变化,就像那杯茶,不会提醒你它正一分一秒地凉下去。
想起去年买的绿萝。刚来时只有稀疏几片叶子,我每天浇水,它却蔫蔫的。后来忙起来,一周才想起一次,它反而长得郁郁葱葱。原来有些事,太用力反而不好。这大概就是“无为”的生活版本——不是什么都不做,而是不做多余的事。就像人际关系,太紧的弦容易断,适当的距离反而让彼此呼吸。
最有趣的观察来自菜市场。卖豆腐的大娘永远笑眯眯的,哪怕雨天顾客稀少;而隔壁海鲜摊的老板总是皱着眉,尽管生意更好。幸福感和拥有多少之间,那条曲线可能是个抛物线,过了某个点,增加的反而是烦恼。大娘说:“豆腐卖不完,晚上自家吃,一样香。”她掌握了生活的相对论——把“剩余”重新定义为“盈余”。
黄昏时,茶彻底凉了。我却没有加热水,而是慢慢喝完。凉茶有凉茶的滋味,清澈、清醒,像褪去热情后的真相。生活不也是这样吗?热烈有热烈的美,平淡有平淡的真。重要的不是温度,而是你是否在品尝。
窗外的晚霞正在褪色,由绚烂归于平淡。我突然明白,生活的哲学不在书本里,就在茶凉了、叶落了、孩子长大了这些瞬间里。它轻声细语,等着我们放下匆忙,侧耳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