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在炮火中呻吟。十七岁的通讯兵李锐趴在弹坑里，耳朵紧贴步话机，指尖冻得发白。连长嘶哑的吼声与电流声交织：“增援……死守渡口……” 对岸，敌军坦克的黑影如巨兽迫近。冰面在履带下裂开蛛网般的白痕。李锐看见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在爆炸的气浪中沉默下去，像被风吹倒的芦苇。他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饼，是早上班长掰给他的。班长现在躺在三米外，胸口开出一朵凝固的红花。 “不能退。”李锐咬破嘴唇，血腥味让他清醒。他抓起信号枪，红色光弹撕裂铅灰色的天空——这是连队仅剩的约定：弹尽时，以此为号，全体冲锋。 残存的三十余人跃出掩体。没有呐喊，只有皮靴踩碎冰凌的脆响和粗重的喘息。子弹穿过棉衣，带出蓬松的棉絮，在寒风中奇怪地飘舞，像早来的雪。李锐在冲锋中看见一个敌军士兵年轻的脸，那双蓝眼睛里映着同样的惊恐。刺刀相撞的瞬间，时间凝固了——然后没入滚烫的躯体。 冰河重归寂静时，增援部队只找到一群紧紧依偎的冻僵躯体，像一道堤坝横在渡口。李锐的手仍握着信号枪，指向前方。他衣袋里的半块饼，在渐起的暴风雪中，覆盖上了最轻最白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