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给老家的父母打电话,教他们怎么用手机缴水电费。母亲在视频那头眯着眼睛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,像在试探一面会咬人的镜子。父亲则在一旁嘟囔:“以前抄表员每月来一次,还能聊几句家常呢。”挂掉电话后,我盯着自动跳转到下个视频的短视频软件,突然觉得,科技像一列越来越快的列车,而有些人还没来得及找到座位。
想起小时候,科技是具体的、有温度的。外公的收音机要“预热”几分钟才出声,那等待的滋滋声里满是期待;父亲的传呼机响起时,全家都会凑过去猜是谁的留言。现在呢?智能音箱随时应答,却没人会和它多聊一句;算法推荐精准无比,却再没有偶然淘到冷门好书的惊喜。我们得到效率,却在失去某种笨拙的浪漫。
最有趣的是观察地铁里的年轻人。每个人都低头盯着发光的屏幕,指尖滑动得飞快。可如果突然断网,整个车厢会瞬间弥漫一种奇异的茫然——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氧气的鱼。我们以为自己在驾驭科技,会不会其实是科技在训练我们?它教我们追求即时满足,习惯碎片信息,把“点赞”当作思考的终点。
不过话说回来,上周看到小区保安用无人机巡查,那个曾经总在打瞌睡的大叔,现在熟练操作着控制器,眼睛发亮地给我看空中拍到的樱花。科技或许也给了普通人新的支点。关键可能不在于快慢,而在于我们能不能偶尔踩一脚刹车,像童年时拆开收音机那样,看看这些魔法背后的齿轮,然后决定——哪些该拥抱,哪些该保留距离。
列车终究会继续向前。但或许我们可以选择偶尔下车走走,闻闻路边的花香,而不是永远隔着车窗,看世界像快速倒退的风景线。毕竟,最好的科技,应该让人更像个丰富的人,而不是更高效的机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