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厢里最明显:每个人都低头盯着巴掌大的发光屏幕,手指机械滑动,脸上映着相同频率的蓝光。偶尔有人抬头环顾四周,眼神空洞得像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于这个物理空间。最吊诡的是,当两个人真的开始交谈,反而成了车厢里最不自然的风景,其他乘客投来的目光里总带着“他们怎么破坏规则”的微妙诧异。
朋友圈更是大型人间观察现场。上周聚餐,菜刚上齐,五个人里有三个先举起了手机——不是要吃,是要“消毒式拍照”。修图半小时,配文琢磨一刻钟,最后九宫格发出的那一刻,这顿饭的使命似乎才真正完成。而真正坐在对面的人呢?在等待点赞的间隙里,用表情包代替表情,用“哈哈哈”代替笑声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“情绪表演”。某个社会事件一出,朋友圈立刻整齐划一地刷起同款黑白头像,配上雷同的转发语。三天后,一切烟消云散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那些最义愤填膺的人,可能连事件的基本事实都没厘清。这种“即时性共情”像速食面,开水一冲就热气腾腾,五分钟后就软烂无形。
我并非在批判什么。某种程度上,我们都是这个剧场的共谋——既当演员,又当观众。发这条朋友圈的我,吐槽“表演型社会”的我,何尝不是在完成某种自我呈现?
只是偶尔会怀念一些“未排练的时刻”:比如暴雨天便利店屋檐下,陌生人间偶然交换的苦笑;比如电梯故障时,黑暗中有人摸出手机照明,光亮映出彼此真实的慌张表情。这些没有滤镜的、计划外的瞬间,像系统运行中偶然跳出的乱码,提醒我们:或许可以不那么流畅,不那么正确,不那么“上镜”地活着。
说到底,真正的个性可能不在于发出多么惊世骇俗的声音,而在于保留一点“不表演的自由”——在人人高歌时允许自己沉默,在集体亢奋时还能感到疲倦,在虚拟点赞的海洋里,依然珍惜一次笨拙的真实握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