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政十年,咸阳宫阶前覆满新雪。
老史官淳于越抱简而立,须发与雪色同苍。他刚驳斥完丞相“郡县可传万世”的论断,殿内炭火烘出的暖雾裹挟着廷尉李斯的冷笑:“儒生以古非今,当禁私学、焚诗书。”
淳于越转身时,怀中竹简《尚书》的皮绳忽然崩断。简册哗然散落,恰跌进阶下渐融的雪泥里。他俯身急拾,手指触到冰凉刻痕——那是周武王伐纣时,太史所录的“民惟邦本”。雪水正渗进字痕,墨迹如泪涣散。
宫门在身后沉沉闭合。老史官将残简收入袖中,望向被削平百家典籍的灰烬处。雪越下越大,仿佛要掩尽一切痕迹。他却挺直脊背,迎着风雪走进咸阳巷陌,口中喃喃:“秦火焚书,犹有伏生;雪泥污简,字在人心。”
三百里外骊山陵的刑徒夯歌声里,几片未燃尽的《诗》简正在灰堆中闪着暗红的光,像蛰伏的星。